向来我是喜欢一个人的。寂静从不聒噪,亦不索求,诚然是个好伴侣。它不向我讨要什么,亦不迫我应酬,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,如同一个忠诚的影子。这寂静向来是我的知己,我亦以为将终生与它相守。

然而近来,这寂静却显出几分沉重了。

向来我厌恶生活中吵杂的声音,以为那是世间最无意义的噪音,然而隔壁的炒菜声、谈笑声、小儿的啼哭声,却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我寂静的帷幕,那声音顽强地钻进我的意识里。

我竟开始分辨起那些声音了。虽然这些声音杂乱无章,却组成一种奇异的和谐。竟使我坐立不安。我的饭菜固然精致,咀嚼时却只有筷子碰碗的微响相伴。而墙那边,似乎连碗筷的碰撞都在合唱。

我向来以为独处是自由的极致,如今却疑心这自由是否代价过高。寂静原是我的知己,而今这知己却露出了陌生的一面——它不再是温和的伴侣,而成了无形的牢笼。我依旧不喜喧闹,但忽然懂得,喧闹中自有一种生机,是死寂永远无法给予的。

一个人的生活固然清净,但太过清净了,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心跳本是好事,听得太真却反而教人不安。我想,人是需要一点杂音的,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声响来掩盖生存本身的巨大寂静。

寂静依旧是我的知己,只是我不得不承认承认,这“知己”也有令人窒息的时候。